四十年磨一劍 修鞋人阿亮





 

高中念得遠,上學得搭火車通學。記憶中,在車站大門旁的一角,有一間修鞋店,兩坪的大小,修鞋師傅靠著一只木作提箱,每天為南來北往的通勤族與旅客,整修他們的足下門面。那個年代,自信與體面由最不顯眼的細節開始,當時便想著,有一天也要成為能把皮鞋拿來修整的大人。






阿亮師傅是有行動力與想像力的修鞋師,是林果的皮鞋知識導師



不過,慢慢地,修鞋師傅的工作空間被一步步排擠到市街的邊緣,穿皮鞋的人變少了,流行讓物件的循環更加快速。所以,當這次採訪與林果合作多年的修鞋師——阿亮師傅,看到他擁有約七、八坪大的工作空間,還有些不可置信。雖然稱不上豪華,但是每個物件、機具都合宜合理的在它們該有的位置上。他笑說:「很多朋友第一次來, 都找不到,他們以為我在騎樓底下工作。」

阿亮師傅是一個有行動力與想像力的修鞋師。他在林果成長的路上,一路相伴,只要是林果鞋類的疑難雜症,阿亮師傅總是會幫忙解決,算是林果的皮鞋知識導師。在他的求學過程,其實只在商業學校唸了一年多,當時他覺得這樣的學歷即使畢業了,以後也沒什麼競爭力,乾脆休學去延平北路的製鞋廠當學徒。六零年代末,是製鞋業由純手工轉為半機械製作的年代,他也因緣際會的學得兩種製鞋工序的技術。

到了四十歲,公司的政策轉為向外包的廠商下單,在前途茫茫之際,他選擇主動離開。之後,憑著一身好手藝, 在友人的請託下,擔任了製鞋廠的管理職,也與國外的品牌製鞋師,商討代工的內容,擴展了眼界。

直到八年前職涯陷入瓶頸,他再次選擇離開。本來不想再做和製鞋相關的工作,但是晃了一個月,馬上覺得無聊。有一天,騎著摩托車閑晃,經過這裡, 眼睛一亮,阿亮師傅說,是這個地方選擇了他。

 

 

林果修鞋師






看似簡單的動作,隱藏了許多用心的等待智慧



這裡的一切幾乎一次到位,不管是機具的選擇,工作區塊的劃分,檯面桌椅的高度,都在阿亮師傅豐富的經驗中得以快速地進入狀況。他指著地上的砂輪機,他說這家叫臺勇的公司,早期生產的砂輪機是製鞋圈的夢幻逸品,穩定耐操低噪音,二手價不輸新品,而且停產買不到。但他覺得還可以更好,於是幫砂輪機加了一個綜合開關,開啟後,會有一個延滯的轉化,然後砂輪機、日光燈、除塵機便依次啟動。他說這樣就不用每次都要一個一個打開,減少工傷的機會。
 
阿亮師傅這種解決問題的態度,並沒有因為年歲與職場生涯的增長而疲乏,或者變得取巧投機。他說上膠到黏合鞋底的時間是修鞋成敗的重要關鍵,所以他養成固定的工作節奏,需要上膠上漆的步驟,儘量在前一天晚上一次準備好,讓它們在無人的時候自然揮發,避免吸入過多的甲醛,也讓鞋子有充足的時間加強黏度,讓事情變得更有效率。這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,其實隱藏了許多用心的等待智慧。
 
對於工具的想法,阿亮師傅並不覺得非得堅持用傳統的東西才可以。他說他的父親以前還在種田的時候,很擔心以後沒有人會用牛犁田,現在看來這是多餘的煩惱。解決問題的方法是活的,時代在改變,就順著它的趨勢去變化。他說,過去台灣的皮鞋市場有段低潮,好東西說破嘴,也沒有人要聽;但現在年輕人出來,知道怎麼行銷,情況也開始有一些改變。




有著特殊意義的鞋子,就當作是朋友一樣珍惜



東西總有壞掉的一天,鞋子也一樣。阿亮師傅的工作是整理修補,延長它們的壽命,有點像鞋醫生。所以,皮鞋和人一樣,都需要休息,除了平常的定期保養,其實最好是多準備幾雙鞋輪替著穿,假設一雙鞋的壽命是三個月,三雙鞋輪流穿,就可以用超過一年。他曾碰到一位客人,鞋子買不到一個月就回來換底,他就稱讚對方說你很努力工作,跟阿兵哥一樣整天行軍。他說客人怎麼使用其實都看得出來,鞋底有它正常的使用度,不會騙人,操得兇,當然損耗得快。
 
關於鞋子,阿亮師傅是一部活字典,也像一位見證者。阿亮師傅說,其實客人都是喜歡被修整的那雙皮鞋,才會拿過來他這裡。無論是穿久了有感情,或是有著特殊意義的鞋子,即使之後很少穿,也會想把它修好,就當作是朋友一樣珍惜。甚至,有客人因此而願意去買更好的皮鞋,因為他們知道鞋子壞了有地方可以修理。

幸好,技術不會止於時代的更迭,他們得以跟他們的所愛更長久的在一起。


 

林果修鞋師
▲試過其它牌子,還是「秀次」最好用。
 

林果修鞋師
修邊用的剪刀。
 

林果修鞋師在休息站購入的刮痧棒,曲線與鞋型相符,伸入鞋底按壓合膠剛剛好。


林果修鞋師
自製吹風機乾燥箱。

林果修鞋師
二十多年前得到一塊珍貴的皮料,於是用它做了一雙皮鞋送給父親,整修後依然耐穿好看。

 

文字 : 詹姆斯 · 楨 
攝影:有家攝影工作室 Evan Lin 
特別感謝:阿亮師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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