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，是林果良品耕耘台灣紳士市場的第二十個年頭。我們特別企劃了「紳士請入列」專欄，邀請幾位無論在紳裝界或各自領域裡，多年深耕、活出一套自己講究哲學的紳士，聊聊他們與紳裝文化之間，那些關於品味與堅持的故事。
從事男性時尚媒體多年、閱盡千帆的杜祖業，擔任了近二十年的《GQ》總編輯，目前以康泰納仕（Condé Nast）創意及商業顧問身份，在文化、藝術、設計、建築等不同領域自在遊走。長年積累的編輯底蘊與好品味，讓杜祖業始終堅持「時尚不只是衣服」——一個人穿怎樣的服裝，背後應該有某種豐富飽滿的生活型態支撐著。
▲ 「時尚是流轉的，但屬於紳士的根底一直都在」，杜祖業說
雖然疫情之後，全世界的生活型態多少有點轉變，但全世界對正統紳裝的看法與變化，並未因此有極大的震盪，甚至出現了二十年左右就會重現的時尚輪迴現象。杜祖業舉例，2024年3月時，在英版的《金融時報》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，說最近造型師都喜歡幫明星搭配1980年代 Giorgio Armani 的西裝，那時的特色是誇張剪裁與流暢廓形，雖然現在因為追求舒適，讓四十多年後的年輕人也喜歡穿寬垮的，但80年代的廓形特色是寬但不垮，有結構感，看起來輕鬆但卻優雅。
這樣的寬鬆優雅世代當時之所以風行其來有自，杜祖業分析，那時因為資訊來源還沒有像現今這麼碎片化，電影之於風尚扮演著很重要的推手角色，例如李察・吉爾的《美國舞男》，當時 Giorgio Armani 甫推出剪裁精巧、強調肩部線條的「權力套裝」（Power Suit），不久便接到劇組的合作邀約，將這一系列服裝提供給男主角當作劇中造型，沒想到電影大獲成功，不但成功將主角捧成性感偶像，也順勢替 Armani 打響品牌名號。後續柏納多・貝托魯奇也在《遮蔽的天空》中讓主要角色都穿著 Armani，讓 Armani 成功成為某種紳士精英品味的代表，故事與風格的交融，便型塑了杜祖業所說的飽滿。
▲ 近二十年 GQ 總編輯資歷，讓杜祖業對紳裝的時代輪迴特別有感
從這樣的輪迴，也可以看出雖然在疫情後觀念鬆綁，連華爾街都不再強制在上班時著全套正裝，顯示正式裝扮（formal wear）在尋找一個新的定位，也讓現在的流行越來越多元，但核心屬於紳士的部分一直都在，而怎樣因應時代變化去找出紳裝搭配元素的可能，甚至讓消費環境創造出新的紳裝穿著需求，便是大家可以一起努力的方向。「男生的衣服中最好調節身材的就是西裝，放棄很可惜。」杜祖業說。
台灣沒有香港賽馬會、也沒有溫布頓網球錦標賽，對於正式場合穿衣服相對沒有那麼注意。之前辦 Suit Walk 國際紳仕月時，有一年《GQ》日本版、韓國版的總編輯都特別飛來台灣參與，日本版的總編輯還特別觀察到說「台灣男生把西裝穿得超乎想像」，杜祖業說，「這也很台灣」，因為台灣男裝的傳統沒有那麼深，因此穿西裝的比例更多是穿得很瘋，但穿西裝的關鍵就是要看起來優雅挺拔，這個優雅感來自於要知道服裝的脈絡跟自己個性的關聯，而不是人云亦云一味追求流行。
▲ 「穿西裝的關鍵就是要看起來優雅挺拔」，杜祖業說
盲目追求沒有脈絡的流行，最荒謬的例子就是近年來所謂的「韓版西裝」。在韓國的穿著脈絡中，西裝是很重要的，但韓國的民族性非常目的導向，所以反而會喜歡相對大品牌，因此近年來台灣夜市或網拍中所謂的「韓版西裝」，講求極短（短到無法遮臀）及修身，這個名詞真的很好笑，火眼金睛的杜祖業認為，這應該是抄襲 THOM BROWNE 失敗的、卻不明究理的源流，穿起來不僅不潮，更失了西裝可以修飾身材的本意，也彰顯台灣人在穿著知識體系上吸收、消化與體驗的欠缺。
跟台灣比較起來，日本的男裝雜誌簡直是百科全書，比較紳士的選品店，鞋子跟服裝也是搭得很完整的，相較之下，台灣的紳裝知識傳達沒有很完整。「以這個時代資訊完全不是問題，反而是演算法的問題，消費者有意要找完全不是問題，是有沒有意識的問題」，推動 Suit Walk 多年的杜祖業說，創造某一個有需求的場合是很重要的，讓大家知道不是結婚或面試才能穿西裝。
▲ 「創造某一個有需求的場合是很重要的」，杜祖業說
除了媒體的持續宣導外，消費場所也是協同形塑紳裝文化的重要環節。雖然缺乏傳統的優雅大型場合，但台灣多元活躍的餐飲與文創文化中，也有不少小型創意場地或場合可以協助，例如小型展演場地的活動，主辦方就可以提出 dress code，提供攝影師拍照，讓與會者在社群媒體分享，為男性受眾創造穿著樂趣的多元需求。
▲ 訪談之間的片刻，也是杜祖業日常生活講究的縮影
杜祖業說，19到20世紀初時大家都只穿西裝，連打網球跟去海邊都穿，當時的西裝是一個大的品類，在不同場合可以被細分為不同品項，反而西裝之外的男裝沒有那麼多可能，在這樣的源流下，皮鞋在紳裝文化中扮演的地位也非常重要。「男人可以理解不同酒杯配不同酒，但為什麼不能理解不同鞋配不同衣服呢？」
鞋子會形塑人的體態，但很多人沒有體認到，追求舒適卻讓整體的氣散掉。「鞋子會讓穿著的人穿出自信感，很重要。」杜祖業進一步說明，像切爾西靴跟查卡靴雖然都是踝靴，但前者就比較嚴肅跟重，雖然百搭但連搭牛仔褲都會很有存在感，而查卡靴就比較適合夏天或短褲這樣的輕鬆感。「短褲是男生衣服中最難穿好的，怎樣看起來不隨便，鞋子是很重要的因素。」進一步延伸，杜祖業強調休閒場合出現的皮鞋是蠻有趣的事，會讓造型的存在感更強，讓腳上的鞋子成為某種語彙，會是完整搭配中很重要的部分。
▲ 「鞋子會讓穿著的人穿出自信感」，杜祖業說
時尚潮流一直在變，但千禧年後紳士鞋的型態沒有太多變化，雖然因生活型態的影響，會需要更多適合走路的鞋，讓中高價品牌鞋款也同步推出休閒鞋，但若大牌都在推 sneaker，品牌精神也就蕩然無存，因此便有品牌將紳士鞋換底、保留核心紳士精神，卻能融入新機能材質的作法；而且就算便宜代工市場興起，好的皮鞋品質依然重要，除非是業務性的，在比較先進的國家，選擇皮鞋都會有一定的要求，這些都無損既定中高階皮鞋市場的需求。
▲ 窗光落下的側影，是杜祖業對「優雅挺拔」最直接的詮釋
好好穿衣，也好好搭配一雙可以穿很久的好鞋，有意識地創造貼合自身個性的每日優雅 Look，時尚其實一點都不費力。
▲ 樓梯間的沉思片刻，也是杜祖業日常講究的一部分
▲ 好好穿衣，好好搭配一雙可以穿很久的好鞋
在台灣街角遇見紳士 Q&A
Q1：人生第一雙皮鞋是什麼時候入手的？為了什麼場合？
A1：有點記不得，人的第一雙鞋通常都很隨便。
Q2：最常使用搭配的皮鞋是什麼？有沒有偏好的顏色？
A2：樂福鞋。咖啡色系。
▲ 一雙好穿的踝靴，是杜祖業日常最信賴的鞋履
Q3：最想改造誰成為紳士？
A3：以前在成功嶺受訓的時候，看到教育班長穿軍服，身材跟體態都超好，配上可以凸顯身材優勢的軍裝，真的是超帥；但當班長換上便服時就讓人超幻滅，你能想像嗎？那麼好看的身材卻穿著廉價的紫色絲綢襯衫，很像牛郎！
Q4：看過最災難性的紳裝搭配？
A4：台灣男人在穿搭上常選擇安全牌的咖啡色系，但因為我們的膚色其實不是特別適合，偏黃的膚色讓咖啡色穿起來就很災難很沒精神；不過有次日本有個西裝達人來參加 Suit Walk，雖然全身都是咖啡色但是超有層次，簡直到了炫技的程度，那就是我們該學習的，也是每年可以在 Suit Walk 中挖掘的寶藏。
Q5：在人生的大小活動中，哪一次您的紳裝打扮最令您自己或參與者印象深刻？可以簡單描述該次穿搭嗎？
A5：有次在米蘭時裝週，在 Gucci 的秀場，看到一件正紅色絨面的上裝，配金扣子，本來覺得太浮誇，但一試之下還蠻意外亮眼的，後來我還真買下來，後來只穿兩次，一次是公司的大活動，另外一次是萬聖節。很意外吧，絨面的材質其實很容易塑造讓人印象深刻的反差感，我有三件絨面的，除了這件紅的，有一件是蘋果綠的，有點翡翠感，還有光影變化，還有件是近黑色的咖啡色，只要搭配得宜，絨面不僅不俗氣，還很能讓人記住你。
推薦著用鞋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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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｜劉毓雯 攝影｜陳又維
